午後的陽光,絲毫沒有應該的銳氣,綻放光芒,只有微冷的寒風吹來,在這一月裡。而我,走在大台北的街道上,迎著冷風,思考我等等應該問著什麼樣的問題,或者說我應該注意什麼樣的細節,去閱讀一個作家。


  我思考著,該用怎樣的角度去切入一個作家的文章,那樣的切入點很重要,對於讀者而言。您笑著說,隨興就好,不需要太過於拘束。我想也對,若束縛在太過 於狹小的問題,便妨礙能抒發的空間,顯得索然無味。原以為跟您作一席之談,會像與長者的對話似的,需要很拘謹,甚至是小心翼翼,後來在我們對話的內容裡, 才發現不是這麼一回事,從您的話語間,我閱讀了許多未曾發現的抒情。那種感覺彷彿在與我的父親對話著。

  在一九八零年代,您連拋出幾本耐人尋味的作品;那時,我還未出生。《行過急水溪》曾被康原評為「取材生活化、語言生活化、語言通俗化、諷喻幽默化、思 想現代化」,這條急水溪流過新營,帶出了鄉愁,有令人「笑中帶淚」之感,而其中〈廁所的故事〉引起台灣文壇廣泛的討論,因您以俚俗的事物為主題,卻寫得逸 趣橫生。而您對於俚俗的說法,似乎有不同的見解。你認為主題並無所謂的俚俗和高雅之分,藉由廁所的題材來記錄一個變遷的時代,因為廁所跟台灣的整個社會的 發展幾乎是不為標離的,從廁所的演變可看見當時農業社會的演變,脫離原來的農村,進入不同以往的時代。

  您用一種細膩、親切的文筆,切入當時社會的變遷,記下昔日的,現實的土地與人,以「人性」用心編織在文字之間。《春秋麻黃》裡的題材有鄉村、都市、離 島及異國,文筆中增添更多的知性色彩,您曾提到〈春秋麻黃〉寫的是以前樸實的農民的個性,包括對人生觀的認知以及對處世的觀念,老一輩的長者用木麻黃來形 容具有樸實善良性格的農民,寧願學木麻黃,也不願像水柳那樣搖擺,沒有骨氣;在老一輩的眼裡,似乎像木麻黃那樣,無論有沒有風都屹立不搖,才是有骨氣的代 表。我嗅到了一種獨特的氣味。

  您曾說人性是不會變的,從以前到現在。人性具有善良和惡性的那一面,不論是三百年、三千年前,或者是現在,都會有人性的轉變,像〈故事杏仁〉一文中, 忘恩負義的張福田,靠著一名乞食婆的撫養而長大,等到有一番成就時,卻將自己的過往忘得一乾二淨,甚至是對照顧過他的人不聞不問。而這樣的人性轉變,並非 是都市化造成,都市化之後,或許人和人之間的密切摩擦會產生許多的火花,因為人聚在一起,事情當然會多,但是並不表示在農業的社會裡不會有不好的人。人性 的各種轉變,並不是那個時代才有,現在有很多這樣的人,翻開報紙都可看見這樣的例子,或者就在你我的周圍。

  您像是先知般,試探一些女性尊嚴、人性的交雜,使用不同的角度及敘述方式,讓讀者在作品裡閱讀台灣在轉型之後的老人問題和女性地位。〈變色的月娘〉集 中描寫了年老的父女,其中有聚賭組頭的一百零二歲老太婆、在西門鬧區賣口香糖的一頭銀絲的老奶奶、守著一塊田的七十歲老農婦…等,被社會遺棄,甚至是被子 孫遺忘。而〈綠袖紅塵〉敘述「折斷了翅膀」的女孩,來自鄉野、家變,用不同的理由墜馬於紅塵,在這裡,我看見了改變中的社會結構下女性的弱者身姿以及都市 的墮落。

  從中國古典文學的許多作品,都曾描寫女性角色的問題,而您所描述的是二十世紀,一個很重要性的轉變期,包括進入工商業社會的轉型期,和當時倫理以及道德的變遷,敘述著女性在社會轉型時候的某些變貌。

  在傳統社會裡,屬於大家庭,所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那樣的晨昏定省,不至於老而不養,但進入新的時代,大家庭制度崩潰,產生許多 的問題,包括兒女的觀念及問題 兒女身處的環境、得以不得已的情況,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家庭的單位,更沒有大家庭時代的互相拘束,或者是老了就要被養。如 在〈綠袖紅塵〉裏,新的女性她的道德觀也在改變,像現在的社會,有些人宣揚自己的身價,有些暴露搶鎂光燈,看似風光,就以前的道德觀來說,反而是恬不知 恥,沒有道德可言,這是一種道德觀的轉變、認知的不同。以〈綠袖紅塵〉當時寫作時社會的道德觀跟現在比起來,現在社會道德觀的變化更多,翻開報章雜誌從圖 片就可看出,可說完全的打破東方的道德觀及價值觀。

  您說〈變色的月娘〉、〈綠袖紅塵〉分別可以代表台灣在一九八零年代社會的改變造成的道德觀和價值觀的改變,前者是倫理觀,後者是道德觀或價值觀,這兩 者都牽扯價值觀的改變,也確確實實的發生在台灣。在這些敘述筆處裡,我看見心酸的眼淚,不管在熱鬧的城市或田畝之中,甚至幽暗的角落生活的老婦人們,那些 畫滿寂寞線條的臉,那些沒發瘋的正常人也可能顯示出來的恐懼眼神裡,或者是墜馬於紅塵的少女們,足以讓人感到心酸。

  您的作品,彷彿是一片明鏡,用一種冷諷式的敘述風格,質樸而不盡敦厚,妙趣中有些刺傷,犀利映現出社會的現實與醜陋那一面。您彷彿是鄉野說唱的說書 人,深刻的勾勒出筆下的事件和人物,剖析人性的特徵,細膩、親切,鄉愁的情感緩慢地在你的文字間浮動,隨著閱讀,流洩進讀者腦海裏,讓人在會心微笑之餘, 感受許多人性深處的荒唐與無奈。

  書寫對您而言,是一種印象深刻的呈現。您所書寫的,都是您印象深刻的人事物,他們是平凡人,而這些人都是你成長過程裡印象深刻的人,也會隨著社會的變遷而有所改變。不論是平凡的人物或者是總統,都會因變遷而改變,無須使用小人物這個「小」去評定人物的人格大小,你說。

  在您的作品裡,我深刻了解,閱讀有助於寫作。寫作,沒有其他的捷徑可走,需要不斷的閱讀,必須要下足功夫,也需要不斷的消化,唯有廣泛的閱讀,才能增 進寫作的筆觸。而閱讀不只是文學作品,甚至是閱讀人事物,觀察你周遭的或者觀察這個時代和社會,您強調「閱讀」是必要的。

  在這趟文學旅程裡,我彷彿用心靈召喚了寫作的誠懇,而非空心矯作,讓自己憶起甚至追尋美好的事物情裡,反省著現在和過去的差異,我努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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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阿盛】

 

阿盛  


阿盛,本名楊敏盛,1950年生,台灣新營人,東吳大學中文系畢業,曾任中國時報系記者、編輯、主編、主任等職。從高中起, 阿盛就開始在報刊上發表小說和散文,他是典型的台灣農家子弟,對於農村生活瞭解深刻,因此,在散文中,他總會找到最適切的細節來「再現」農村社會的生活, 他對於台灣農村的了解,是靠扎扎實實的生活經驗累積起來,他真正了解台灣農村人物,也對這些人的心情和語言都體認深刻,這樣根植於鄉土的寫作風格,讓他為 台灣的「鄉土文學」增添了一筆奇特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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